Saturday, 10 October 2026

聽《怪我只敢做好人》隨筆

秋意漸濃的周末下午,循環播放林家謙的《怪我只敢做好人》(林夕填詞,2023年7月),有些想法,便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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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怪自己太害怕講話 說謊都口震

歌詞起首便帶出兩重疑問:其一,是「說謊口震」的原因,是「害怕講話」,還是其他緣故?其二,是「我」為何竟在思考說謊的「可行性」?

// 做我自己太易會得罪 塑膠的複製人

「做我自己」,是要說謊,還是要不說謊?「我」害怕得罪的「塑膠的複製人」,又是否「我」的同路人?

// 對不起 我想忍

「對不起」的,是別人,還是自己的另一面?要忍的事情,又是否和「說謊」有關?

// 卻不禁 不對事 對人

「我」自述「不對事對人」,用意何在?是認為自己有所偏執,還是對某些他人的理解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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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靠自己判斷我好壞 怕有失公允

如果不「靠自己判斷我好壞」,又該如何判斷行為的好壞和動機?需要判斷的行為,又是否和起首的「說謊」相關?

可參見《大學》:「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 但覺自己太易對不住 某處境的某人

人只能透過外在的行為、話語去了解彼此。看起來「壞」的行為,例如說謊,縱使或許可以向自己理性解釋,別人卻不知動機。況且,是說謊還是不說謊,「做壞事」還是不「做壞事」,才會對不住「某處境的某人」(此語顯然有隱晦意)?

// 內疚得很 自責得深

內疚自責的原因,是因為做了「壞事」、說了謊,是因為沒有做「壞事」、沒有說謊,還是無論如何都會內疚自責?

// 如何可 不顧人 請指引

「我」希望得到指引的,是如何可以「不顧人」。但想「不顧」的「人」,是別人,自己,還是自己腦中的良心?若是良心,是內在的,還是想像中的「十目所視,十手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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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難道需怕善欺惡才可像個人

「欺善怕惡」是常見成語,但「我」卻問,難道要「怕善欺惡」嗎?「我」是否害怕自己的良心,多於害怕惡?

可參見《箴言》9:10:「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

// 難 難幻想愛能感化恨

可參見戴耀廷,2013年7月1日:「愛與和平的力量可以透穿坦克車裝甲,改變人的心」。

// 誰 拿著一世平安去行賄好人

「我」問,難道之所以做好人,是因為有誰拿著一世平安的承諾或誘惑作交換嗎?(註:2019年以來,「好人一世平安」是香港民主派支持者之間常用的問候語。)

// 扮演壞人 不敢

此處有兩層深意。其一,是「我」為何考慮「扮演」壞人?是否有能夠藉此為善的可能?此間善惡,一如前文提及,又是否能由「我」自己公允地判斷?

可參見《史記 趙世家》:「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耳。』公孫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彊爲其難者,吾爲其易者,請先死。』乃二人謀取他人嬰兒負之,衣以文葆,匿山中。程嬰出,謬謂諸將軍曰:『嬰不肖,不能立趙孤。誰能與我千金,吾告趙氏孤處。』諸將皆喜,許之,發師隨程嬰攻公孫杵臼。杵臼謬曰:『小人哉程嬰!昔下宮之難不能死,與我謀匿趙氏孤兒,今又賣我。縱不能立,而忍賣之乎!』抱兒呼曰:『天乎天乎!趙氏孤兒何罪?請活之,獨殺杵臼可也。』諸將不許,遂殺杵臼與孤兒。諸將以爲趙氏孤兒良已死,皆喜。然趙氏眞孤乃反在,程嬰卒與倶匿山中。」

其二,是「我」感嘆,即使已知「愛能感化恨」是虛妄,好人也不一定一世平安,也不敢做壞人——連「扮演」壞人也不敢。這是因為內在的良心,還是因為想像中的外在判斷?「我」也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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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我自己背叛我的話 我怎麼敢瞓

此句著重者,是「我」內在良心的責備。

// 若我自己也恨我的話 再怎麼敢見人

此句卻覺察到良心責備下的內心想像,或許會牽連到想像中來自「我」所關心的別人的論斷。「誠於中,形於外」,反之亦然?

// 赤子心 重幾斤
// 如存貨 可變賣 都吸引

「我」感嘆,如果赤子心可以變賣,也許「都吸引」。這當然是不可能的:良心無法變賣,也往往沒有買家。

可參見《格林多前書》9:17:「假使我自願作這事,便有報酬;若不自願,可是責任已委託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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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難道需怕善欺惡才可像個人

見上。「欺善怕惡」是常見成語,但「我」卻問,難道要「怕善欺惡」嗎?「我」是否害怕自己的良心,多於害怕惡?

// 難 難在所有事都上心

「我」似乎感嘆,自己的痛苦,在於「所有事都上心」,把事情都交付良心和道德作判斷。

// 誰 拿著一世平安去行賄好人

見上。「我」問,難道之所以做好人,是因為有誰拿著一世平安的承諾或誘惑作交換嗎?(註:2019年以來,「好人一世平安」是香港民主派支持者之間常用的問候語。)

// 扮演壞人 豈敢

前文說「不敢」,這處卻自問自答「豈敢」,彷彿在向自己確認不「扮演」壞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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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曾被手抱後都有抱負 先似人

「誰」是不是「我」?其「抱負」又是何物?

// 誰 曾樂得輕鬆變壞人

「變壞人」是否輕鬆?是否就能得到輕鬆?

// 人 人越想美善想到太多所以 
// 想不聞 不問
// 面對靈魂 一拷問
// 令我只 敢做 好人

總結全曲:儘管「我」也許曾希望能卸下自己良心的重擔,無論是「變壞人」,還是只是「扮演壞人」,但終歸還是做不到。所以,「我」「只敢做好人」。這其中,可有不敢扮演壞人,只敢做好人的無奈與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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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18 July 2026

九龍書店雜憶

00年代末離開香港之前,我在油麻地讀中學。那時離學校最近的書店,應該是豉油街上,彌敦道和西洋菜街之間,行人隧道口旁曾有過的商務。店不大,但也有兩層。記憶中,我沒有在那裏買過書(畢竟家住沙田,有更大的商務),但打書釘是有的。

從豉油街商務出來,沿着那時還是行人專用區的西洋菜街北行兩個街口,便來到與奶路臣街交界,旺角地鐵站E2出口對出,當年相約時會以Body Shop、美歐皮鞋作記認的十字路口。這裏有好幾間我常去的書店。

在十字路口南側,鐳射(現蘇寧)對面樓上,沿着有綠色扶手的水磨石樓梯拾級而上,便是田園書屋。書店不大,格局也多年不變:進門右邊是收銀枱,正前方是旅遊書(包括風靡一時的閃閃書),轉左則是兩條走廊:後面那條放的是本地政治、社會、歷史;前面那條則以文學為主,但也有一整個書櫃放着似乎永遠都在的台灣學生書局版古籍(帶有現代白話文語譯,注音字母那種)。台版書七折、港版書八折的實惠定價,也是多年沒變。

十字路口的東側,曾經有樓高兩層,臨街營業,專賣新版教科書的漢榮書局。二樓售賣外國教科書,種類不少;在網購不如現在方便、資訊沒那麼流通的00年代,自有其市場定位。當年準備英國A-levels,便是在那裏買參考書。漢榮門口左邊的巷口有買賣二手教科書的漢記書局,我也曾經光顧。

漢記旁邊的舊樓樓上有樂文書店、學津書店;兩者看似入口不同,但記憶中是有鋪着紙皮石、牆壁油漆有些許剝落的走廊相連。我好像光顧過樂文,但沒有在學津買過書。

記得某天放學後,發現十字路口的北側、Body Shop斜對面某幢舊樓門口有一個藍底白字的招牌,上面寫着「序言書室,人文及社科書籍」,便沿着樓梯走到二樓,再搭電梯到7樓,然後再走半層樓梯一探究竟。是適合打書釘的書店:有沙發、有桌椅、有洗手間,還有免費Wi-Fi。左邊是中文書,右邊是英文書,選書甚合我心,又會舉辦討論會,也有讓讀者寄賣二手書的書架。我當即付了二十元年費做會員。後來序言有了貓,又沒有了貓。我的會籍時斷時續。差不多二十年便過去了。

序言樓下,曾經有專賣二手書的梅馨書舍。書刊雜誌堆放頗為隨意,但偶爾也會找到合心意的滄海遺珠。兩間書店雖然共用電梯內的「7」字按鈕,聽說東主政見卻稍有不同。不過,對讀者來說,兩家選書取向相異的書店在樓上樓下,也有方便擴闊閱讀視野的好處。有時序言人多,座位供不應求,我便會去梅馨的沙發打書釘。

從十字路口往北行,在亞皆老街街口(也就是曾經有售賣牛仔褲的Apple Shop那個路口)之前,有名為旺角城市中心的商業大廈,裏面曾經有好幾間書局。有主要販賣港台出版繁體書的榆林書店,也有00年代盛極一時,主打較廉宜內地出版簡體書的書店:文星圖書公司、博學軒、新思維書店,等等。記得我的第一本《挪威的森林》,便是在那裏買的林少華簡體譯本。當時覺得連「壽司」也要加上腳註,向讀者解釋含意,是頗為有趣的閱讀經驗。之後人民幣升值,去深圳越來越方便,加上港人閱讀偏好改變,這些簡體字書店也漸漸沒落。

疫情期間滯留香港兩個多月,發現旺角以北的深水埗、太子也開了好幾間書店。大南街有龐一鳴開的一拳書館,選書、鋪排、舉辦活動都甚有心思。該店也賣繪本。某年在一拳留意到不少本地出版的兒童繪本都由「木棉樹」出版,才知道小學時曾經訂閱的《木棉樹》兒童文學雜誌停刊後,負責人還在繼續做出版工作。自此以後,每次回港,我去一拳都會買繪本,送給有兒女的朋友作伴手禮。此外,一拳附近有舊居(沙田第一城)前區議員開的獵人書店,太子地鐵站附近有留下書舍,都是很有意思的店。可惜在這兩間店,我只是分別買過筆和T恤(我不是書店店員)。

從旺角往南走,在西洋菜街、登打士街交界,兆萬對面,曾經有中南圖書文具(後來搬到油麻地)。該店主打文具,款式相當齊全,中學時會在那裏買活頁紙、cue cards。

油麻地天后廟對面有中華書局,樓高三層。頂層面積頗大,選書側重文史類,有很多香港別處少見的內地作者作品。記憶中,中學時代在那裏買過茅海建《天朝的崩潰》。上次回港,也在那裏買了同一作者的《苦命天子》。駿發花園有百老匯電影中心,裏面的 kubrick 售賣不少電影、文藝書籍,頗為有名。

尖沙咀商務搬過幾次,在我讀書的年代是在星光行,後來搬到美麗華,現在又搬到九龍清真寺旁。都是面積頗大的店,中英文書的類別都多。商務離開後,星光行開過誠品,可以從店內透過玻璃窗看到天星碼頭,環境舒適,可惜已經結業。海港城以前有PageOne,主要售賣英文書,價格偏貴,當年只會瀏覽,甚少光顧。樂道曾經有售賣英文書的老字號辰衝圖書( Swindon )。做學生時,總覺得那裏氣氛過於嚴肅,有被拒於門外的感覺。後來在它結業前去過一次,在零落的書架上見過一本英文的文言文教材,可是沒有買下來。

上次離開香港,已經是年半前的事了。不知道下次到香港,又會去哪些書店呢?

序言書室、梅馨書舍所在大廈入口處,自攝於2011年9月11日

西洋菜南街、亞皆老街交界處,自攝於2004年6月12日

西洋菜南街、奶路臣街交界處,自攝於2004年12月13日

田園書屋招牌,自攝於2004年12月13日

一拳書館內售賣的木棉樹繪本,自攝於2024年12月26日

獵人書店,自攝於2023年12月30日

尖沙咀商務印書館英文部推介書籍,自攝於2024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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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12 June 2026

The value(s) of AI models

This started as a couple of comments under an ex-colleague's musings on AI on Linkedin, but I thought it was worth setting out in a standalone post. So here are my current tuppence on the value(s) of AI models: 

(The future is inherently uncertain. All views my own. Etc.)
  1. There is a real chance that many investments in AI models will turn out to be NPV-negative for investors. 
  2. This is not necessarily a bad thing socially. If none of the frontier labs achieve the dominant market position that, say, Google achieved in search, the result could be cheap, widely available AI capabilities as profits are competed away and consumer surplus is created. 
  3. Many leading Chinese models, as well as Meta's Llama and Mistral's models, are open-weights. Everyone with sufficient hardware can run them locally. Everyone can, in principle, tailor them according to their needs. For example, last year, Perplexity released R1-1776, an adapted version of DeepSeek-R1 that answers more freely on topics the original model treats more cautiously, illustrating how open-weight models can be modified for different markets and norms. 
  4. So, in theory, the amount that frontier labs such as Anthropic can charge is constrained by (i) how much better they are than the open-weight models; (ii) the costs of operating them locally; and/or (iii) how much the open-weight labs charge for their interfaces. 
  5. Open-weight models are often estimated to be 4-8 months behind the frontier closed-weight models. How much are people willing to pay for a model that's just a few months ahead?
  6. This is not an either/or choice either. A couple of months ago, a developer told the FT that he spends $50 a day using Moonshot’s Kimi model for roughly 80% of his work, reserving Anthropic’s Claude for more complex tasks because using Claude alone would cost him $900 a day. 
  7. And the open-weight competition is real globally. It was reported that US technology companies have been adopting Chinese models due to cost concerns. I can see why: if these models can do most tasks sufficiently, if not equally, well, but for less than 10% of Claude's token price, they are viable alternatives in many cases. 
  8. If many developers end up using cheap open-weight models for most tasks and reserving Claude / GPT only for the hardest ones, that will have an impact on OpenAI and Anthropic's financial positions and valuations. 
  9. There have been a lot of discussions about AI safety recently. Any analysis that does not address China and/or open-weight models that can be run locally is at best incomplete. 
  10. The following statements are not mutually exclusive: (i) competition is good because it increases total welfare; and (ii) much of that welfare may show up as consumer surplus instead of profits or anything measured in GDP.
(proofread by GPT-5.5. All errors are human and mine.)

Generated by ChatGPT-5.5, with the lyrics of Eason Chan's 人工智能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01) as the prompt.


Monday, 19 May 2025

英國政府延長永居資格年期的選項

上周一,英國政府在移民政策白皮書中預告,將會修改申請永久居留權(Indefinite Leave to Remain, ILR)的資格標準, 把「計分制」(Points-Based System, PBS)簽證持有人的定居資格年期從5年延長至10年。到了上星期三,又有消息人士向報章透露,即使是已入境英國的PBS簽證持有人,也要住滿10年才可以申請ILR。

目前看來,具體措施仍在斟酌中,未有定案。而港人關心的BNO簽證是否屬於PBS,會否受影響,現時也不甚清晰。

概括來說,政府要落實延長定居資格年期,方法有三類,政治上各有利弊。

第一,是不設追溯期,只有在規則修訂後入境的移民才要在申請ILR時住滿10年。這樣不會違背移民申請簽證時的期望,也能避免法律訴訟。但這樣做的話,上屆保守黨政府任內,2022-2023年間移民高峰期來英的人士,大多數便會本屆政府任內成為永久居民,能開始申請社會福利。

第二,是修改入境規則,要求已經抵英的簽證持有人住滿10年才能申請ILR。由於入境規則只屬政策宣告,並非法例,此舉很可能引起司法覆核挑戰。

參考先例,政府在高等法院的勝算並不高:在2006年,英國政府修改入境規則,將經由「高技術移民計劃」(HSMP)來英人士的定居資格年期從4年延長至5年。受影響人士提出司法覆核,指此舉違反其來英時的合理期望,要求內政部以有關人士抵英時的入境規則審批其ILR申請,並在 2009 年在高等法院勝訴( [2009] EWHC 711 (Admin))。英國內政部同年宣佈無意上訴,並免費為他們重新審核申請。

不妨假設,一如2009年,政府這次也會在高等法院敗訴。接下來的可能性有:

  1. 政府接受判決結果,內政部按照簽證持有人首次入境時的規則審核 ILR 申請;如果已經在住滿5年時申請而被拒絕,則會免費重新審核。但即便如此,簽證持有人的移民身份也可能會有兩三年處於不確定狀態,租屋、就業也可能因而受到影響。

  2. 案件上訴至上訴法院,甚至最高法院,但政府仍然敗訴。這樣的話,簽證持有人的移民身份處於不確定狀態的時間將會更長。

  3. 案件上訴至上訴法院,甚至最高法院,政府勝訴,確立住滿10年才可以申請ILR的新規定,可以追溯到在規則修改前已抵英的申請人身上。

政治上來說,只修改入境規則的好處,是內政大臣只須書面通知國會便可落實,毋須尋求國會投票支持,不必佔用其他立法事項的時間,也不用擔心因議員反對而夜長夢多。但凡事有利有弊;為新入境規則設立追溯期,幾乎必然引起法律挑戰,先例也不在政府一邊。法庭聆訊時間表也不受政府控制。

第三,政府可以試圖在國會通過主體法例,訂明今次入境規則修改具有追溯期。這樣的話,司法覆核成功的可能性便大為降低。2023年最高法院判決盧旺達並非可以遣送難民呈請人的安全國家之後,2024年4月保守黨政府在國會通過法例訂明盧旺達是安全國家,便是近期的例子。

政治上來說,此舉的好處,是可以避免法律風險。但如果有足夠的國會議員對此感到不安,立法過程可能曠日持久,移民議題會持續成為新聞焦點,使政府面臨更長時間的輿論壓力。

至於英國政府會如何取捨,相信將取決於其對政治因素、司法風險,以及未來幾個月輿論的綜合考慮。

2021年2月1日,內政大臣彭黛玲在Twitter上宣佈BNO簽證計劃開放申請時的貼文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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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從00年代的先例看,法院對「合理期望」的判定頗為謹慎。2006年修改入境規則時,也開始要求ILR申請人英文程度達標,以及「英國生活測試」合格。當時有五位華裔人士提出司法覆核,卻在高等法院敗訴([2007] EWHC 3221 (Admin))。判詞第51段便指出,在他們入境英國的時候,英國政府只承諾居住四年後可以申請ILR,可沒說過申請審批的條件不變啊:

There was no explicit or unequivocal statement to the claimants. Each was told, by condition 11 endorsed on the work permit, that they could apply for indefinite leave to remain after four years' residence, but no statement was made that their application would be granted or that no change might be made to the Immigration Rules before that four years was u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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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18 May 2025

由Shamima Begum案睇英國政治文化

諗唔到會喺Facebook見到人用中文講Shamima Begum案;其實呢單嘢都幾反映到近十年英國政治文化嘅幾個方面嘅......

我哋先搞清楚事實:

  1. 喺英國現行法例下,褫奪公民身份嘅時候,要確認嗰個人有另一個國家嘅國籍,唔可以搞到一個人變無國籍(British Nationality Act 1981, s40(4))。作為《關於無國籍人地位的公約》成員,英國亦都有責任唔製造無國籍人士。

  2. 因為去敘利亞加入Isis,被褫奪英國國籍嘅人都有唔少。最出名嘅有Jack Letts(白人男性,父母分別係加拿大人同英國人,英國長大)同Shamima Begum(英國出世,英國長大,女性,父母為孟加拉移民)。佢兩個嘅英國國藉都係攞唔返。

  3. 孟加拉法律係容許21歲以下嘅人有雙重國籍,去到21歲先要你揀。(韓國法例都係類似:如果出世時有雙重國籍,可以keep到22歲,然後就要揀你仲想唔想做韓國人。)

    雖然Shamima Begum成世人都喺英國住,但因為父母係孟加拉人,而英國褫奪Shamima Begum國籍嘅時候佢又未夠21歲,所以當時技術上佢仲有孟加拉國籍。因此,法庭認為英國政府並冇搞到佢變成無國籍,係合法(上訴庭判詞[2024] EWCA Civ 152,第11、30及100-103段)。

  4. 有趣地,有三個成年後去加入Isis嘅孟加拉裔英國人(兩女一男)被褫奪國籍之後上訴得直,原因正正亦都係因為佢哋已經成年,唔再有孟加拉國籍,英國唔可以搞到佢哋無國籍 (SC/167/2020)。

    (係呀,加入Isis,可能有參與姦淫擄掠嘅成年男子,就可以返英國。畀人氹去敘利亞、抵埗十日就畀人許配咗畀戰士做新娘、喺嗰度生咗三個仔女但都夭折嘅未成年少女Shamima Begum,就因為技術上仲有孟加拉國籍而返唔到嚟。法治真好。)

而英國政界同媒體,都幾令人失望:

  1. 內政部做嘢似乎都幾草率。法律上,褫奪國籍之前,冇認真地了解會唔會令到一個人無國籍(所以三個成年人先至會上訴得直);道義上,都唔會諗點解另一個國家更有責任去接收呢啲喺英國大、喺英國學壞嘅人。「你唔鍾意咪入稟法庭覆核囉」,似乎係常態。

  2. 左派評論呢件事,往往係話反映咗政府對少數族裔歧視(唔提Jack Letts嘅國籍都被取消),或者係話司法系統對少數族裔唔公平(唔提三名成年孟加拉裔英國人上訴得直),甚至話所有少數族裔都受到威脅(完全無視現實上大部分亞非拉國家唔容許雙重國籍,而歐美往往容許。理論上,有加拿大、澳洲,或者歐洲其他國家國籍嘅英國籍人士,佢哋嘅法律保障反而少啲;具體層面上,可以參考三個孟加拉裔成年人上訴得直,但同樣係成年嘅Jack Letts就攞唔返國籍)。

    我唔明白,呢種冇根據地煽動種族矛盾嘅評論,對任何人有任何好處。

  3. 右派評論呢件事,往往係覺得佢抵死,去得敘利亞就預咗。

    我唔知佢哋係覺得搞到啲人無國籍冇所謂(同緬甸對羅興亞人有咩分別?),定係覺得Jack Letts、Shamima Begum係加拿大、孟加拉嘅責任(但佢哋喺英國大、喺英國學壞)。

Friday, 1 November 2024

蘇軾韓愈咩星座

睇明報話,公務員事務局推出問答遊戲,其中一條係話蘇軾、韓愈兩個都「生於同一命宮,亦即係同一星座」,問係咩星座噉喎。

我唔知出題嗰位睇唔睇得明《東坡志林》啦。入面都係蘇東坡一啲類似Facebook status(依家係咪用Threads嘅人多啲......)嘅短文,其中一篇就提到,「退之詩云:『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乃知退之磨蠍為身宮,而僕乃以磨蠍為命」。

韓愈嘅出生日期已經無從考究。但蘇東坡就留意到,佢嘅詩其中一句提到佢出世嘅時候,月亮喺「南斗」,即係二十七宿或者二十八宿入面嘅斗宿。中國古代嘅星宿,同我哋平時講嘅星座,都係喺黃道(太陽喺天空運行嘅軌跡)上面,所以係可以互相對應嘅。喺唐朝時期已經翻譯咗,天竺傳入嚟嘅《吉凶時日善惡宿曜經》,已經提及斗宿嘅前四分一對應「弓宮」(即係人馬座),而後四分三就對應「磨竭宮」(即係摩羯座)。所以蘇東坡推論韓愈係摩羯座,都有大機會係啱嘅。

但無論係韓愈原詩,定係蘇軾引用,都好清楚係講緊月亮。「月」宿南斗呀!摩羯座係佢月亮星座嚟㗎!因為韓愈嘅出生日期已經無從考究,所以我哋唔知道佢嘅太陽星座(即係我哋最常用,將一年分做十二份,睇出生日期嗰個)係咩。

至於蘇東坡,記載話佢嘅生日係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即係西曆嘅1037年1月8日。太陽星座的確係摩羯座。根據網上嘅星座計算器,嗰日全日嘅月亮星座都係雙子座。

蘇東坡本人係好清楚太陽星座、月亮星座之間嘅分別嘅:佢話韓愈「磨蠍為身宮」,自己「以磨蠍為命」,用咗「身宮」、「命」兩個唔同嘅稱呼。雖然而家嘅紫微斗數計「身宮」、「命宮」嘅方法,似乎已經同太陽、月亮嘅位置冇乜關係,但可能喺宋朝嘅時候有門派會用到都唔定。

(注:馮晞乾認為喺中國星命學入面,「命宮」嘅概念更加接近上升星座。如果係咁,我哋可以根據蘇軾嘅上升星座推測埋佢嘅出生時辰,得出佢嘅八字。 )

嚟到呢度,我哋總結吓:

  • 韓愈:太陽星座無從考究,月亮星座為摩羯座
  • 蘇東坡:太陽星座為摩羯座,月亮星座為雙子座

佢兩個係同一個(太陽)星座嘅機率,應該係十二分之一。

圖:摩羯,係古代印度神話入面陸首海身嘅神獸,梵文原文係makara。呢隻碟依家收藏喺愛知縣陶瓷美術館(來源: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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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時話,七年前就寫過蘇東坡如果係呢個時代出世,應該依然會填詞,填一首《可惜我是摩羯座》。不過可能唔啱音,畀人問「返開邊間教會」。陸游:「世言東坡不能歌,故所作東府詞多不協。......公非不能歌,但豪放不喜剪裁以就聲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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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day, 8 April 2024

「失戀可將工作放大得決絕」

任何語言都應該有不少失戀歌。但我懷疑,是不是只有在「我嘅訴求就係返工」的香港所承載的廣東歌裏面,工作的意象才會如此頻繁地在失戀歌出現?(如果不是,煩請告知。)

隨意想到的例子:

一、《把悲傷看透時》(林夕填詞,陳慧嫻原唱):
「誰曾說 / 有那麼多工作面對 / 繁忙世界 / 悲傷都不被允許」

二、《假如讓我說下去》(林夕填詞,楊千嬅原唱):
「忘掉愛 / 尚有多少工作失眠亦有罪」

三、《我的生存之道》(林夕填詞,楊千嬅原唱):
「我有爸媽掛念 / 事業還望發展 / 仍能活著未曾靠諾言」

四、《爭氣》(林夕填詞,容祖兒原唱)
「大個女 / 縱使失戀 / 工作至上才爭氣」

五、《我本人》(林夕填詞,吳雨霏原唱)
「我本人 / 寧願為加班筋歇力疲」

或許也可以說,這不必扯到整個香港那麼遠。這也許只是林夕為女歌手填詞那時,讀得太多亦舒作品,把其中角色投射到歌詞裏頭而已。林夕自己填的《亦舒說》(楊千嬅原唱)也半自嘲地說,「失戀可將工作放大得決絕/光陰怎花可看見林夕都說/別怨心底滴血/專心工作過勞才有資格吐血」,不是嗎?

然後想到,黃偉文也為一位男歌手填過......

六、《擇日失戀》(黃偉文填詞,吳浩康原唱)
(全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