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10 May 2019

香港背面

週末忽然想起舊室友林兄,便發訊聯絡。如無意外,不外乎交換生活近況,又或者分享周末郊遊的照片,然後在子夜前互道晚安,我想。

他隔了一整天才回訊。「今天很好啊,剛去了香港的對蹠點。」

那是在地球背面,穿過地心,地上離香港最遠的地方。陳慧連載小說《異鄉人》裏面騰芳和林佳興之所至,便是往那裏出發。我在谷歌地圖上看過衛星圖像:那是北阿根廷胡胡伊(Jujuy)省北部,Pozuelo湖東面的褐色荒原,離香港20,015公里。該地永遠與香港日夜顛倒:當Pozuelo湖畔黎明日出,便正是香港黃昏日落,每天如是,永遠不會分享同一個太陽。

從附近的小鎮出發,搭運行頗類似紅色小巴的colectivo,中途下車,再走9公里路,便到Pozuelo湖。該處已劃作國家公園。英語簡介單張上有漂亮的火烈鳥圖片,就像我在玻利維亞見過的一樣。

他傳來兩張圖。一張據說是將軍澳的背面。雲的陰影落在遠處的山脈上,正好襯托陽光下淺啡黃色的荒原。風吹草低,卻不見牛羊,連火烈鳥也沒有。近處有些圍欄,不知有何用。另一張則是在元朗背面的湖邊拍的。湖水看來很淺,波平如鏡,水面上盡是藍天白雲的倒影。從將軍澳到元朗,沒有港鐵、也沒有巴士,從拍攝時間推斷,他走了差不多五個小時。

這個禮拜我們都不在香港。他在阿根廷北部的曠野裏,用GPS確認深水埗和九龍灣在地球背面的對應地。而我,今晚在南岸的國家電影院看了《翠絲》。

圖為玻利維亞西南部某處路上,離香港的對蹠點約200公里。自攝於2016年7月9日。
至於舊室友的照片,還是待他自己上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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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30 December 2018

以物易物

附近某超市有「以物易物」回收計劃。顧客可將紙皮、鋁罐之類廢物帶到超市,換取各種生活雜貨。

想起床底還有高中、預科四年的舊物:新舊課本、參考書、過去紙,在好景或得寶影印的筆記,還有練習產生的字紙。取出用浴室磅粗略秤過,竟有40公斤重。

我用鐵轆車搬了兩趟,換得廁紙七卷。

是所甘心。稼軒萬字,只換得種樹書乙本;在下陳年字紙的價值在紙不在字,理固而然。

其中一車故紙

換來的七卷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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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13 June 2018

An argument for sunset clauses in international treaties

I’m not a big fan of Monbiot, but his column today on Trump's attempt to insert a five-year sunset clause into NAFTA is almost bang-on.

In the 1940s the world’s statesmen designed the Bretton Woods system, which they thought was an international monetary system built to last. Major exchange rates were fixed. Imbalances are supposed to be absorbed by inflation, capital controls, and occasional devaluations.

In the 1990s the world’s diplomats designed an elaborate international trade system of WTO and regional treaties. It abolished most non agricultural quotas, replaced the 1980s’ political agreements with a ostensibly rule-based system, and locked in the zeitgeist of free trade and free markets. They saw all that they created, and thought it was very good.

But things change over time. Priorities evolve. What was once held dear may become irrelevant. If one part of the machine were fixed, then either some other parts of it have to move more to accommodate the fluctuations, or tensions can build up and eventually break the fixed component. When Nixon nixed Bretton Woods in 1971, the system Keynes and Morgenthau designed already felt tired and has seen a few devaluation crises.

That’s why sunset clauses can be good. Five years is quite probably too short, but new issues and new priorities can be addressed in renegotiations every 10 or 15 years. Sunset clauses may also make agreements less controversial: as every mobile operator knows, it’s easier to get people on one-month rolling contracts than a two-year fixed contract, despite most of them then stay on for more than two years.

What about business certainty? Well, we at present have treaties that were written to last, and do we have a lot of business certainty? If there had been sunset clauses, investors at least could be more certain about when to lobby.

Tuesday, 20 February 2018

《異鄉人》與《拾香紀》

一、 在十幾個冬夜間,斷斷續續地讀完陳慧的《異鄉人》。 說來也奇怪,《拾香紀》1998年出版,評論和讀書報告在網上到處都是; 同一作家,用上《拾香紀》的人物 ,在端傳媒連載近兩年,卻好像沒有甚麼迴響。

據說陳慧有另一短篇《歸回紀》,也是《拾香紀》的續篇,曾在2013年7月的《字花》刊出。我得知時,已過了一年多。那時正好在港,便往書店查詢,理所當然地得到缺貨的答覆,後來便不了了之。 《異鄉人》結局在去年3月發佈,我卻在十個月後才無意中得悉。這樣也好,可以免去追連載的麻煩。

二、適合引用的金句很多,以後或者會陸續在臉書近況出現。

三、陳慧筆下的角色好像經常會遇上突如其來的不幸。急性腦膜炎、車禍、被襲擊而破相、還會無來由地陷入昏迷。有時會覺得,無非是劇情需要吧。但又想到不幸本就每天都在發生。

四、 也許是因為讀得零散倉促,細微的伏線沒有留意到,感覺機械降神也用得太多了吧。例如連城,他的安排就不止一次出乎意料地幫助不同的角色化險為夷。恰與他在大環境下的無力感互為對照。

後來無意間讀到陳慧在HK01的訪問,她談到「其實整個世代是沒有『爸爸』的,沒有人擔得起領袖,沒有一個『Father Figure』,最後一個可能就是華叔(司徒華)或者陳日君」。但這終歸只是在寄託上疊加的隱喻。

五、「今天是二十號。」

六、騰芳和林佳興之所至,想去香港的對蹠點,也就是穿過地球中心的對面,地上離香港最遠的地方。那是北阿根廷胡胡伊(Jujuy)省北部,Pozuelo湖東面,和山脈之間的高原地。谷歌地圖顯示,當地離香港20,015公里。從衛星照片看來,是一片褐色的荒漠,上有扇形的乾涸河床作點綴。以北不夠30公里處,便是玻利維亞邊境。從中環到羅湖,距離也是差不多30公里。

在2016年的夏天,我曾經離香港的對蹠點不夠200公里。那是在玻利維亞烏尤尼鹽湖風景三日團的第二天,大雪紛飛,車窗外只有白色和灰色。早上在途中的雜貨舖買了一支紅酒,是玻利維亞他利哈(Tarija)附近高地的產物。午後雪停了,但終歸走不到原定行程中有溫泉的國家公園,唯有折返,在某村莊裏一個沒有暖氣的旅舍過夜。在寒夜裏,和一位朋友把紅酒喝了大半支。

或許是高原種植的緣故,紅酒很甜,有砵酒的味道。

玻利維亞塔里哈的紅酒和筆者。攝於2016年7月8日。
七、有朋友曾經用aniDa的《回憶就是愛》做Xanga背景音樂。當時只覺得不明所以,後來才知道是《拾香紀》舞台劇主題曲。

八、我以前有一本《拾香紀》,是在序言買的。當時和幾位朋友在一起,正猶豫買不買,一位說這書值得放在書架,便付了錢。據聞,當下這位朋友也在同一城裏,卻從沒碰到過。

那本書已經不在倫敦。只記得是借了給兩位朋友其中之一,而他們現在都住在台灣。 也有已遷離倫敦的人借過書給我,現在還在書架上。

九、我曾推介某人讀《拾香紀》,讀後感是「很悲傷的故事」。我說,不全是呀,八寶和馮志華那一節就相當樂觀浪漫。
- 只是那陣時而已。
- 你想說,兩人在八八年成婚,在影視蓬勃的年代任職無綫劇組,時人還未知道後事如何,所以讀來才覺幸福美滿,是這樣吧。
- 也可以這樣理解。
- 時移世易,也是沒辦法的事。

在《異鄉人》,我們終於知道後事如何。在CEPA簽署之前那年,「小津默默吃着茼蒿菜,聽着姐妹們圍爐議論八寶的丈夫,憑他的辦案經驗,早肯定這位在大陸拍電視劇的導演確是有了外遇。

「小津將想法如實說了,八寶衝前奪去他的碗筷,五美、七喜也無法將八寶擋住,末了八寶開門將小津逐出去。」

至於馮志華有否曾在台上領過獎項,又有否將榮耀歸於八寶,我們不得而知。

十、
「林佳這才留意到,走過的路,都是焦土。
十香不知何時停在林佳身旁。十香說,爸爸說過,好人步步生蓮。
林佳說,只是人要走過去,回過頭來,才知道身後是花還是焦土。
十香說,如今你想回頭去收拾嗎?
林佳黯然,如果,當時,勇敢一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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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BWE-E05)

Wednesday, 31 January 2018

旅蛙

朋友說最近在玩一個可愛的手機遊戲。不是旅行青蛙吧,我說。是啊,你怎麼知道的。我說,我沒有玩,不過在臉書和各網媒上看來,最近好像在香港和大陸都相當流行。

然後想到,或許對於某些在香港的朋友,在下也是類似旅行青蛙的存在:不時回港,出現,短聚,然後又離開。間中會寄出各地的風景明信片。也不用怎麼打理,連熱水壺和便當也不用準備。又想起,上個月交換聖誕禮物時得到水壺一個,也是好的。

於是我也領養了一隻電子青蛙。本來打算把牠喚作Edmond,但程式只允許五個字元,唯有用Eddie代替。

牠今天出了門,寄回來日式城堡的明信片,今晚就已經回到居所,想必是相當近的地方吧。看着牠安靜地喝湯,竟然想起不少驚慄電影開頭的時候,也是一片寧靜祥和。平靜水面下也許藏著暗湧。可能忽然有天,遊戲設計者就會讓青蛙就會一去不返,或在螢幕上橫死街頭,就像一些電影導演所創作的一樣。

剛才留意到三葉草園上的天空是一片深灰色,彷彿滿佈密雲。據說,越美麗的東西越不可碰。

遊戲擷圖,2018年1月31日凌晨。圖中可見深灰色的天空。
臉書連結

Saturday, 4 November 2017

好的壞消息

今早起床不久就收到消息,祖母已經離世。

說起來也不是毫無預兆。兩個星期前的周末和家母例行通電話的時候,就提到祖母最近進了醫院,叫我寫張問候咭寄回香港。那個星期俗務纏身,連周日也沒有好好休息,心想,都96歲的人了,近兩三年才不時進出醫院,買咭的事便一再耽擱下來。到了星期五,才在公司附近的小書店買了咭,草草寫了幾個字,便以普通空郵寄出。之後的周二聽說祖母已經出院,猜忖並非急症,便沒有再多想。

昨天下午在工作的地方忽然收到家母來電。然後得知祖母心臟曾經停頓近半小時,剛打了強心針,等等。之前好像沒有聽說過她心臟有問題啊,我想。說着說着,話筒中的聲音開始帶有哭聲。

女人,你為甚麼要哭呢。病床上的人是在下的血親,而我並(還)沒有哭啊。

話筒好像被遞到祖母耳邊。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唯有當是平日閒聊一樣,說些日常瑣事。但沒有聲音從電話網絡的另一面傳回來,就像對着空無一人的課室說話一樣。連我的聲音有沒有傳到她耳中,我也不確定。如是者三四分鐘,家母的聲音又再出現。各自交代幾句之後,便掛了線。我回到工作桌前繼續做要做的事。工作不多,又不想太早回到住所,便又約了朋友下班後去加拿大水吃越南菜。

吃完飯回到居所就傳短訊回港,問候情況如何,然後去洗澡。但到連頭髮也吹乾了的時候,回訊還沒來到,便去睡覺。半睡半醒之間好像聽見手機震動的聲音,堅決不理。

身在倫敦,自知沒甚麼事情可以做;而我更明白,當一個人沒甚麼做得來的時候,唯一可以做的事,就是不要麻煩在場的人。

今早醒來,發現昨晚是別的朋友來訊,於是一一回覆。不久家母就打電話來,第一句便是「我有個好消息,不是,應該是壞消息要告訴你。你祖母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了。」
我看了看鐘。「其實我昨晚已經想到。這是好事。她活了九十六年,最後在醫院逗留了不夠一天就走了,大概是平日積德的福報。」從家母的語氣推斷,這也是大家在醫院等消息時達成的共識吧。
「況且大家都趕得及過來。」除了我嘛,我聽得懂的。某位親戚在台北,不知有沒有搭早機回港呢。
「祖母生前信佛,最好做佛教儀式,不用找道士。」

又多談了幾句,便掛了線。

憑經驗推斷,問候咭大概會在禮拜五送到。有沒有人收到拆開,我不知道,現在也不需要知道。咭中有可以撕出來的紙製掛飾,大概是讓收信者掛在病榻旁邊的,如今大概也用不着了,真好。

Tuesday, 24 October 2017

Attribution of Blame

I was to catch a train today, and before that I had to pass something to a friend at a tube station on the way. I allowed around 20 minutes of buffer in my journey time.

My friend was late for about 10 minutes. Then I got on the tube, missed a stop, and had to go backwards from the next station, which wasted another 10 minutes. I managed to catch the train only seconds before it departed.

Now in the (relative) comfort of a train, I start to wonder, what if I had missed the train? Who should I have blamed?

A. My friend.
B. Myself, for missing the stop on the tube.
C. Myself, for not allowing enough buffer time.
D. All of the above.
E. None of the above.
F. Blaming is not good. I shouldn't have blamed anyone or an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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